微信如何跳出美国审查陷阱-

原标题:微信如何跳出美国审查陷阱?


文| 《财经》


编者|卢伟


虽然有一些“波折”,但美国对微信的“封杀”仍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北京时间9月26日,美国司法部向加州北区联邦地方法院提交文件,要求审判长劳雷尔·比埃勒暂缓执行她在9月20日做出的初步裁定。根据这份文件,比埃勒的裁决“允许微信不受限制地继续使用”。特朗普政府认为,这种移动应用对美国的国家安全和外交政策构成威胁。


在上述文件中,美国司法部强调中国人拥有的新闻服务“对美国的安全构成威胁”,并要求法官在当地时间10月1日前做出裁决,允许美国政府在上诉期间恢复对微信的禁令。


众所周知,以“国家安全”为由指责中国IT企业已经成为美国政府常见的“手段”。


8月6日发布TikTok和微信禁令时,美国司法部强调上述两个应用“对美国国家安全造成了损害”,必须予以禁止。美国国务卿蓬佩奥表示,由于“国家安全”原因,有必要重新审视6月宣布的“清洁网络”计划,并在计划中明确表示将“删除不可信的中国软件”。


美国频繁谈“国家安全”。其内部逻辑是否自洽?微信应该如何面对“封杀”的风险?


美国指控的证据不足


值得注意的是,虽然禁令发布已近两个月,但美国并未拿出任何微信和TikTok“危害国家安全”的证据。


特朗普8月6日宣布的微信禁令认为,微信“自动从用户那里获取大量信息”。这种数据收集可能使中国获得美国人的个人和专有信息。“。由于措辞严厉,这两项行政命令很快引起了公众的关注。


9月17日,美国商务部在官网正式发布了微信全面禁入实施细则。按照规定,因为“越来越多的外国对手.在美国可以无限制地访问或使用信息和通信技术,这威胁到国家安全和相应的外交政策”,需要采取额外的步骤来保护美国提供和使用的信息和通信技术的安全、完整和可靠性。”


但上述文件并没有指出微信在哪里,以什么方式危害美国国家安全。这很快成为各界争论的焦点。


美国当地时间9月16日,在就诉前禁令问题与美国微信联合会对质之前,美国司法部表示,美国用户可以继续正常下载和使用微信用于个人和商业目的,不会因违反总统令而承担民事和刑事责任。同时,声明还称,美国商务部尚未决定将禁止何种“交易”。


舆论普遍认为,美国突然“软化”的原因是为了给自己找一个稳固的立足点,为出庭辩护做准备。


美国亚太法律研究所CEO、暨南大学特聘教授孙元璋指出,在宣布之前,美国政府其实处于非常不利的地位。”只有做出这样的让步,他们才能在听证会上有话要说。”


《财经》听取了在诉前禁令颁布前举行的两次听证会,发现“国家安全”问题是原告律师辩护的关键论点之一,但被告律师多次回避这一问题,似乎在回避。在第一次听证会上,美国微信用户协会律师组首席律师迈克尔·比恩表示,特朗普发布针对微信的行政命令的真正原因不是为了国家安全,而是为了分散注意力,挽救他的连任危机。


Bean当场指出,在一般类似的诉讼案件中,如果被告对原告的申诉主张有任何怀疑,往往会公开表示不赞同。然而,在本案中,从原告提交诉状到第一次庭审,历时近一个月,在此期间,美国政府没有否认诉状的任何内容,“这意味着


在最近由著名的安全网站Threatpost举办的一次研讨会上,网络安全公司Point3 Security的战略副总裁克洛伊·梅斯达什(Chloe Mesdach)表示,截至目前,“没有公开证据表明中国获得或使用了数据,这只是一种假设。”他指出,政府禁令“有其自身的问题”


另一家数据安全公司Piel Privacy的消费者隐私专家克里斯·霍克指出:“考虑到没有真正的威胁被证明,这有点反应过度了.在发布任何禁令之前,都需要进一步调查。基于未经证实的怀疑阻止申请显然是一种审查制度。”


“国家安全”是广义的?


美国在暂时无法提供证据的前提下,将“国家安全”指控适用于用户数量大、社会影响力高的TikTok和微信,是否有依据?


很多专家对此持否定态度。


“任何普通公民发送的短视频都被认为与‘国家安全’有关。理论上,这种情况是否与‘国家安全’有关,其实是个问号。”中国社会科学院经济与管理学院教授吕本富曾经分析说“美国有一种将数据安全普遍化的倾向。除了防止已知威胁,未知威胁也包括在监督范围内。”


美国当地时间8月5日,美国国务卿蓬佩奥召开新闻发布会,会上他重温了“清洁网络”计划。


计划的核心是“清理”运营商、门店、应用、云、线缆。“干净”的定义在官方文件中也有明确表述:保证不受美国信任的中国电信公司不为美国或其他国家提供国际电信服务,删除美国应用商店中不受信任的中文软件。虽然


不能等同于立法,但很多学者告诉《财经》,类似方案的出台可能会引导后续一系列法律法规的制定,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北京师范大学国际网络法治中心执行主任吴申国向《财经》表示,清洁网络计划的出台,反映出美国对中国数字产业生态商业模式和盈利模式的认识进一步深化。“这个计划是精心推出的,不仅仅是口号。后续肯定会有具体的措施。它的表达取决于美国对中美博弈局势的判断和价值选择。”


Wu Shen Kuo进一步指出,“清洁网络”计划的提出将对美国出口管制、投资审查等领域的后续政策法规变化产生新的影响,这种影响并不仅限于美国市场。“比如美国在5G领域游说德国、法国、意大利,就已经可以看到类似干预模式的影子了。因此,中国必须对此高度重视,并继续予以关注。”


上海交通大学数据法学研究中心执行主任何远告诉《财经》,根据法律上常用的比例原则的一个子原则“必要性原则”,在能够达到法律目的的方式中,应当选择对公共权利侵害最小的方式。因此,特朗普政府对微信和TikTok采取的“一刀切”的做法不符合常识。


何源介绍说,TikTok和甲骨文的“数据托管”合作方案是在保留企业的同时满足美国政府“国家安全”要求的可行方式。“我的数据受你的监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何远认为,特朗普禁令的根本出发点不是为了所谓的“国家安全”,而是美国企业能否盈利,能否“瓜分”中国企业。“实现目标的过程中有很多程序,没有必要采取最极端的方法。”


“政治化的‘国家安全’必然滋生双重标准”。互联网观察人士王科特感叹道:“在这种情况下,被区别对待是中国企业唯一能‘期待’的事情。”


以2013年曝光的“棱镜门”事件为例,根据《财经》、《华盛顿邮报》等媒体报道,在这个项目下,美国国家安全局能够直接监控并收集美国九大互联网巨头的服务器上的用户数据。


无一例外,参与的公司否认他们知道这个项目


事实上,美国的大型互联网公司已经多次被曝光跟踪公民的个人隐私。早在2016年,Facebook就被确认通过网站扫描记录私信系统的URL地址;2018年,Facebook与Spotify、网飞、微软和雅虎等大公司共享用户信息。同时,作为Facebook的数据合作伙伴,这些大公司不受日常隐私控制。谷歌也在2018年被曝光通过其Android系统跟踪用户偏好;2019年,苹果也被“枪毙”,被指通过定位功能记录手机用户隐私数据。


“是为了用户的最大利益。”谷歌首席执行官皮查伊7月29日在美国国会的一次听证会上说。此前,Facebook在2019年初回应了公众对其购买者隐私的担忧,称这是为了“市场研究”。


“很少有美国公民的日常活动、习惯、品味和欲望不被一群当地的盈利公司日夜监控。至于这些公司的名字,他们永远不会知道。”美国独立新闻网站The Intercept在当地时间8月7日发表的一篇长文中,对美国大型互联网公司进行了描述,“清洁网络计划?这里几乎没有什么可以被认为是‘干净’的。”


微信“不可或缺”?


美国时间8月11日,苹果、迪士尼、沃尔玛等10多家美国跨国公司与白宫官员召开电话会议。会上,这些公司对特朗普此前的微信禁令表示担忧,并详细解释了此举可能对其业务产生的不利影响。其中两家公司还声称,禁令“可能削弱它们在全球第二大经济体中国的竞争力”。


美国巨头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


British 《卫报》曾指出,鉴于微信支付在中国的普及,星巴克、肯德基、迪士尼、麦当劳等美国企业巨头现在面临一个难题,那就是白宫此举是否会阻碍他们在中国的业务。


封杀微信,苹果是第一个受害者。著名科技网站The Verge形容没有微信的App Store“比没有谷歌服务的华为在其他国家的影响力还要大”。TF国际证券分析师郭明·皮指出,对iPhone的需求可能会大幅下降。如果苹果被迫在全球范围内将微信从其应用商店中删除,最坏的情况下,iPhone的年出货量可能会下降25%-30%。


郭明表示,微信已经成为中国的日常必需品,它集短信、支付、电子商务、社交网络、新闻阅读和生产力等功能于一体。


北师大经济与工商管理学院院长齐玉东告诉《每日电讯报》,与其说禁令是对微信的制裁,不如说是对苹果的制裁,可谓“谁伤害谁知道”。


齐玉东强调,数字经济竞争的主要特征是生态圈之间的竞争,每个核心企业都在精心构建自己的生态圈。作为庞大生态圈的核心,苹果被数以百万计的子公司所包围,每个子公司本身就是一个拥有众多买家、卖家和其他子公司的生态系统,这就是万亿美元苹果的商业模式和竞争优势。


“没有这些附属企业,尤其是那些在生态圈发挥重要作用的重要子系统,核心公司最终会成为‘独行者’,智能苹果手机和早期的普通手机没什么区别,市场销量甚至企业价值都会‘飞下三千尺’。”齐玉东说。


对于其他跨国巨头来说,没有微信的日子可以像预期的那样“艰难”。宝洁一位未透露姓名的中层经理向《财经》指出,公司几乎所有员工,包括非中国籍员工,在日常交流中都使用微信,突然用不上,会很麻烦。这位员工担心的是公司美国总部与中国客户的沟通对接。“增加的沟通障碍可能会降低流程效率,并导致大量中国客户流失。”上海财经大学商学院常务副院长杭炜向《财经》指出,微信作为一种应用,通过硬件平台提供服务。当消费者购买硬件平台时,他们暗示他们可以使用这样的应用。如果他们用不上,买类似的硬件平台也没什么意义。


对于美国的大量华人来说


美国新闻网站CNBC最近报道称,微信禁令给美国1900万依赖该应用的用户和上下游企业带来了“一些伤害”。主持人迪尔德丽·博萨在节目中说,“美国是一个民主国家。在农村,要有一个开放的市场。”


美国商业新闻杂志9月19日报道称,特朗普的微信禁令迫使许多华裔美国人“争相寻找与在华亲属保持联系的方式”媒体评论说,对于许多在美国的中国移民来说,微信是他们的社交“天堂”,尤其是如果他们不熟悉Facebook等美国社交软件的话。另外,对于很多人来说,微信是他们联系国内亲人的唯一途径。


鹿城,一个在洛杉矶工作的中国人,文化程度很差,不会打字,患有严重的风湿病,活动非常困难。每周他都会通过微信视频“和奶奶聊天”。外婆的保姆除了微信视频之外不使用其他交流工具,所以“屏蔽微信真的把我和外婆之间的所有交流方式都打破了。”他说。


企业要虚心回应


“微信在一些海外华人群体中的地位不可动摇,直接影响到苹果、谷歌等一系列大公司在中国的生存前景。基本盘应该不错。”王克特对《财经》说:“同时微信也必须‘强大’,不能在合规问题上被抓。”


与当地法律合作,控制不适当的内容,是全球化平台的普遍规律。


Facebook的社区代码限制非法和不合法的内容,如暴力、色情、仇恨言论、虚假信息等。作为Facebook产品,Instagram也采取了类似的措施。


在涉及国家利益的内容上,各国对主流互联网平台的内容都有严格的限制。例如,Facebook在俄罗斯、巴基斯坦、墨西哥、德国、泰国等监管机构的要求下,限制访问和极端主义,丑化国家身份,诋毁国家独立和主权,诋毁和批评王室成员等相关内容。Facebook也因违反这些规定而受到德国、新加坡和其他国家监管机构的惩罚。


2018年5月25日,欧盟GDPR数据保护法生效,被认为是“历史上最严格的数据监管”。《财经》发现微信在GDPR生效前更新了国际版的隐私条款,条款中还详细说明了信息的使用规则、存储位置和适用的法律法规。值得注意的是,微信隐私政策中的信息保留时间也有明确规定:未注册账户时间满180天后,账户信息将被删除;聊天记录会保存72小时,然后永久删除。


9月3日微信更新版增加了“加州居民附录”。附录指出,《财经》为加州居民提供了许多合法权利,如访问、删除、披露或“不出售”。附录强调,加州居民的个人信息在过去12个月中没有以CCPA定义的“出售”方式出售。


附录还指出,如果用户是加州居民,他有权要求微信免费披露用户收集的个人信息的类别、来源和用途。同时还包括第三方的类别,微信披露的个人信息的类别和用途。


“作为服务海外用户的应用,微信始终遵守当地法律法规,其数据政策和程序符合世界上最严格的隐私标准。”腾讯在9月18日的声明中是这么说的。


中国企业除了在合规上努力之外,还必须学会面对海外动荡的政治潮流。


吴申国认为,美国最近的措施为在全球范围内建设更高水平的开放网络制造了巨大障碍:“如果这种措施被其他国家效仿,将导致互联网的碎片化。”他还指出,由于美国“坚持‘国家安全问题’”,后续政府撤回对微信的上诉的可能性极小。美国商务部调整策略的可能性更大,但仍会提出新的禁止和限制方式。


对于今年美国突然“失败”中国IT公司的现实,何源认为,美国此举实际上是一次战略调整


何源指出,在以前的国际市场分工中,美国垄断高科技出口,中国负责加工。在这种模式下,“不仅技术本身,商业模式实际上都掌握在美国手中。”但在过去的十年里,随着中国互联网公司在技术上的巨大进步,分歧逐渐显现:“中国曾经为美国工作,但现在中国开始试图占领一些高端业务,导致了与美国的直接冲突。”


何远特别强调,这种分歧绝不是中国企业向美国“让步”或期待大选结束就能解决的。“为什么TikTok的算法被压制?因为它的核心是基于数据分析的商业创新,所有类似的商业模式基本上都来自美国。”


学术界也指出,中国企业要以开放包容的态度面对竞争,不断增强应变能力。


吴申国告诉《加州消费者隐私法》,中国企业必须“破局”。首先,他们必须实现良好的产业生态和社区建设,通过开放共享的基本运营理念吸引更多的国际商业伙伴,并通过融入自己的商业生态达到更高的水平。信任;其次,要建立良好的供应链安全。这就需要确定自己的全球供应链定位,积极对接国际标准,巩固自己在技术研发、业务运营和利益共享过程中的供应链地位,为全球化提供技术、业务和模式基础;此外,还需要构建国家安全防火墙,实现国家安全与组织结构、数据资源、基础设施和运营机制的“隔离”,实现母公司与海外运营商之间的有效风险隔离。


何远表示,对于互联网公司来说,现阶段政治风险评估应该与海外投资同时进行。他指出,短期内,中国企业可能需要为业务收缩做准备。“这其实不是法律问题,也不是经济问题。这更多的是一个政治和意识形态问题。”


何远还强调,中国企业可以在一些法制相对稳定的市场进行战略投资。“即使在像非洲这样的新市场,也有发展良好的中国公司,因此实际上有许多机会。”


负责编辑:刘德斌SN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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